一位電腦科學教授的公開信：我在把學生送進一個怎樣的世界？

美國阿肯色州 Hendrix College 電腦科學教授 Brent A. Yorgey 近日公開一封寫給學生的信，質疑自己正在把他們送進一個怎樣的科技業，並提出六點職涯與倫理的建議。（前情提要：Nvidia推開源 AI Agent 平台「NemoClaw」，不綁輝達晶片是真開放還是新戰略？）（背景補充：對話 Gonka AI：五大巨頭壟斷 80% 算力，AI 如何才能屬於每個人？）位電腦科學教授，花了數十年訓練學生進入軟體業，最後卻公開問自己：「我究竟在把他們送進什麼地方？」這是 Hendrix College 教授 Brent A. Yorgey 在 4 月 27 日寫給他學生的第一句話。有時，尤其是今年，我會陷入絕望的思考：我究竟在為你們準備什麼呢？軟體產業已經完全失控了，更不用說政治環境了。培養你們成為電腦科學家，卻讓你們去面對一個連最基礎的計算機工作都難以找到的世界這封公開信的背景並不抽象。入門級軟體職缺萎縮，AI 生成程式碼量超過人工、知識產權不受尊重、科技業的注意力從工程品質轉向部署速度…多方面都隱隱透露著絕望。當然，Yorgey 寫這封信不是要打擊他的學生，而是強調他當初踏進電腦科學領域，是因為那些美好的理念、創造的樂趣，以及能夠打造出幫助人們、促進人際關系的工具的機會。他至今仍然相信這些理念，因此決定把這些話寫下來，希望學生們都能從中找到一些值得思考的東西。第一條：不要相信關於「技術不可避免」或「已成定局」的說法。他認為這類敘事是自利的謊言，開發者可以也應該做出刻意的選擇，而不只是跟著浪潮走。第二條：在進入職場前先想清楚自己的道德底線，不要接受「暫時妥協，等找到更好的機會再說」的邏輯，這條路往往沒有出口。第三條和第四條是關於工作方式的：他呼籲學生保護自己深度思考的能力，為自己創造不受打擾的時間和空間，即使這意味著要拒絕被稱為「不可或缺」的工具或工作方式。對於寫程式本身，他的要求是：反覆重構，直到程式碼清晰優雅；寫好檔案，讓其他人類能夠讀懂；有勇氣走慢一點，尤其是在所有人都叫你加速、叫你省略的時候。第五條和第六條更接近價值觀宣言：把人、關係和公正放在利潤、程式碼和生產力之前；所有行動的驅動力應該是愛，而不是恐懼。 Yorgey 的另一份宣告更為直接。他表示自己不使用、也不會使用任何形式的大型語言模型（LLM）。他的理由不是技術上的反對，而是結構性的倫理批判：「這類系統建立在對人力的大規模剝削之上，並且對稀缺資源的浪費性消耗。」他借用了一個詞來形容自己的立場：「生成式AI素食者」— 這個概念來自加拿大技術政策研究者 Sean Boots 的文章，意指有意識地選擇不參與，不是因為做不到，而是因為不認為這樣做對人類有益。他說自己幾乎百分之百同意 Boots 的論點。他還提到，在更壞的日子裡，他覺得自己更像 Anthony Moser，後者直接以「AI 厭惡者」自稱。值得注意的是，Yorgey 並不否認 LLM 在技術上的趣味性。他明確說「從純技術角度來看，LLM 是迷人的」。他拒絕的不是技術本身，而是這種技術目前所嵌入的商業和社會結構：訓練資料的來源問題、算力消耗的環境成本，以及他認為 LLM 在許多被看好的應用場景中「實際上表現得並不好」。當然從規模上看，Yorgey 是少數。Hendrix College 是阿肯色州一所小型文理學院，他的公開信不會改變 OpenAI 的訓練預算，也不會讓任何科技公司的 roadmap 延後一天。但他提出的問題有其結構性重量。他指出的矛盾是：電腦科學教育的目標，與科技業目前運作的邏輯，存在根本性的落差。教育培養的是能夠深度思考、關注工藝品質、對技術的社會影響負責的工程師；而業界目前最受市場獎勵的，是能夠快速部署、交付規模、接受模糊道德邊界的工程師。 Yorgey 的六條建議，沒有一條能讓股價上漲；但他在信末說的那句話，也許是整封信最難反駁的部分：「以愛為驅動，而不是以恐懼為驅動」，這兩種動力，長期下來會產出截然不同的工程師，也會產出截然不同的技術。